左山若手

仁义礼智信

流樱百世缘

第一卷 第十章
一辆马车踏破如血的残阳,颠簸着奔向平安京的最高点。

那日宅中与小鸟幽会,不巧正被父上与前来探病的左山氏撞见,园田家颜面扫地。

昏暗的车内默默无语的两人促膝对坐。海未就近面对着这张闭了眼睛的脸,只有京红的嘴唇发着暗光,那张脸仿佛给指头轻弹一下的花朵,摇晃着的轮廓漂浮不定。她被那轻微的力量引诱着,就势把自己的唇覆盖在小鸟的唇上面。

一霎那,车子的摇晃,仿佛要把她们合在一起的唇分开。于是,她的唇便把接触着的唇当作扇袖,摆稳姿势来抗拒一切摇晃。海未只觉得自己接触的唇的扇轴周围,缓慢地张开了一面非常硕大而芳香四溢的无形的扇子。

当海未的不安拂拭殆尽,确实感到了幸福的时候,接吻就更加果断和热烈了。小鸟的唇也跟着越发地柔润起来。海未直觉得身心似乎都要融化在温甜如蜜的口腔中去,而泛起了一线热烈。她把手从袖口中抽出,去拥抱小鸟的肩头,去轻托小鸟的下颌。这时,小鸟那细腻柔弱的下颌骨的感觉立刻传到手指上来,又诱使她确认了肉体的另外部位、明确地存在于自己肉体之外的肉体形象,这又比唇的融合更加浓烈了。

而小鸟在流泪。

接吻结束以后,犹如从睡梦中被搅醒,尽管还困倦,但又无法抗拒那透过薄薄的眼睑照射着的玛瑙般的阳光,心灵深处洋溢着抑郁和依恋的情绪。只有在互相亲吻的时候,安睡的美味才会达到顶峰。

两人将口唇离开之后,宛若一直在歌唱的鸟儿突然缄默下来,留下一片不吉祥的沉静。两人不能再互相对望,一动不动得坐着。这种缄默却被摇晃着的车子拯救了。这感觉是忙着去赶办别的事情。



“海未亲,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回答只有无尽的沉默。

行至爱宕山顶,已是日暮时分,京城内华灯初上,却一派阑珊意味,唯有园田宅邸灯火通明,为次日的乔迁忙碌着。

二人无语地望着滚滚沉入地平线的落日,恰如两人刚刚升腾的爱恋走向了终结。千言万语,到头来竟无语凝咽。

终于,园田哽咽着说道:“小鸟,待父上平定了源氏的乱党,我一定即刻回来。”

两人心知此行其实是为了园田家的清誉,小鸟又忍不住啜泣起来。

海未听到哭声怎能不心碎,却又不愿在小鸟面前流下眼泪,于是搂住伊人,轻轻拭去她脸庞的泪水,强颜欢笑:“小鸟,眼前这棵樱树苗是我亲手栽就,待到樱花烂漫的时候,我定会来迎娶你……”

小鸟终于忍受不住苦涩的悲伤,放声痛哭起来,平日甜美的声音于此刻却这般凄厉,海未只有紧紧抱住少女。不知何时,泪水也沾湿了小鸟的银发。

皓月千里,照耀着相拥的两人,那热烈地拥抱,宛若将对方拥入自己的身体,就这样一直,一直结合在一起。



……



秋月春风交替如梭,亦如王朝的兴衰转瞬,爱情的喜怒无常。唯有绚烂的樱花亘古如初,在枝头淡然绽放,闲适地观照着滚滚的红尘,和树下遥望远方的女子。手执褪色的彩笺,清秀的字迹一如往日深宅中的波澜不兴,那是终究不及交予相思者的心意:

“卿弯弓利剑飒爽英姿尽显园田武士雄风,霓裳舞曲疾回百转倩影历历吾前。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忆往昔,青丝齐腰难掩皎月雪肌,含羞颦蹙不拘倾世容颜。念卿莞尔不过黄粱一梦,余惟愿孤执笼影,遥见伊人踟蹰回旋,剑器浑脱。承卿一句此生诺。”

天朗气清,圣洁而孤清的光晕笼罩着女子,呢喃之声不绝于耳,四散的樱花将粉红的微光映射在银丝之上,终日朦胧的泪眼似乎依稀望见远山,那海色的身影……



流樱百世缘

第一卷 第九章
随着清晨的第一声鸟鸣破开了厚积的灰暗云层,接近暮春的暖阳一不带一丝寒意,透过云间些许间隙大方地倾洒在雨后的润泽的大地。蒸腾的水汽在星点光束的照耀下,折射出迷人的色彩,那朦胧的水汽与模糊的光晕竟将庭院装点得有如能乐的舞台一般华丽。

尚且安静的园田府邸的槐树下,海未丝毫没有大病初愈的小心翼翼,热心地和小鸟临摹着古老的日本字帖,那是藤原忠通创造的法性寺派书体。海未先行临摹源重之的一首:“阵阵狂风猛,掀潮击岸岩;我心如浪碎,思念永无边。”小鸟接着在旁边写上了大中臣能宣的一首:“卫士燃篝火,夜明昼敛光;我心如火织,思念尽彷徨。”一眼望去海未又细又硬的笔道却蕴含着男子汉般的跃动感,恰恰同小鸟那流畅优雅的风格形成了绝妙的对照。

小鸟看着两人挥毫之作,娇嗔道:“为什么尽写一些伤感的辞。”言毕,勇气十足地将蘸满墨汁的笔锋往那绘有小松枝和点缀着金箔粉的卷轴落下去。海未宠溺地随声附和:“小鸟还不是这样……”

话音未落,便被小鸟的姿态夺去心智:小鸟蓄着又密又长的银发,当她弓着身子书写卷轴时,由于非常认真,竟连长长的银发从肩头滑落到前面来,也还不介意,只顾用纤细小巧的手指紧紧地握住笔管,她那全神贯注的可爱侧脸,紧紧地咬住下唇、闪着智慧之光的玲珑皓齿,还有那轮廓清晰的鼻梁等等,都从头发的缝隙中间透露出来,海未百看不厌。

此外,还有那似乎蕴含着一些伤感气息的浓暗墨香,笔走纸面墨汁干涩时造成的风吹竹叶般的声响,砚海和砚路等幽暗的深邃,还有那墨波不兴从汀渚陡然陷入目不能睹的墨海和那漆黑的积淀,再就是墨上金箔剥落下来洒向纸面,宛若月影的飞光闪烁在永恒的夜海之中……

海未再也难以按耐心中的火热,一把揽住小鸟的纤腰,然而,一股股肌肤的热风却从那腋下开口处和袖口里谨慎地浮漾出来,轻柔地抚摸着海未的脸颊。小鸟轻笑着松开紧握的笔管。

于是海未一只手松开了小鸟的后背,用力捏住她的下巴。那下巴宛若一个象牙棋子被海未攥在手中。美丽的鼻翼闪着泪光,在轻盈地起伏着。此刻海未就能够热烈地吻她了。

倏然,小鸟的内心酷似一个火炉打开了炉门,火势熊熊。一股奇妙的火焰腾空而起。她的双手灵活起来,按住了海未的脸颊,紧紧贴住海未的嘴唇不松开了。湿漉漉的嘴唇左右摇动着,仿佛是在浮漾着方才挥毫的余波,海未的嘴唇则沉醉在那绝妙的濡润之中。这样,这个封闭得严严实实的世界,便像一块方糖放到红茶里去,开始了,无限甘美的融化……

小鸟突兀的声音扰乱了甜美的四溢:“海未亲,不知道我们的命运会如何呢……”

海未仍旧沉浸在方才的甘美之中,闭眼道:“所有事物都根据因缘果的生息,叫作缘起。佛教中因陀罗的网就是缘起,现世上凡是有生命的物体,都挂在网上存在。且说,《唯识三十颂》缘起在唯识教义采用了赖耶缘起说。这个识正是有情的总报之果体。正如书中写道:永恒转换如激流……”这番言论恰似迂阔的议论,宛若天心的月亮照射水池一样,从多么遥远的地方,又多么周密地映照出了两人的命运。

直至小鸟开始啜泣,海未才发觉气氛的凝重,一边抱紧怀中伊人,一边四下张望,这才发觉背后廊檐下驻足的炽热的几道目光

那是,园田家族的绝望……

流樱百世缘

第一卷 第八章
小鸟轻轻拉开海未房间的和纸门,端着一盘晚餐蹑手蹑脚地进入房间,虽然没有点灯,周围较为昏暗,但她依稀看清房间的布局。明明是花季少女的闺房,却丝毫体会不到芬芳的体香,取而代之的是榻榻米的草木气息,偌大的房间几近空无一物,唯有陷入墙壁一侧的花瓶尚有几枝樱花,和对面悬挂的箴言“精神统一”苍白地点缀着。而房间中央传来的细微喘息为昏暗的房间带来了一丝温暖,恰似洞穴中的迷途者仰望时发现岩壁上矿石发出的星点光亮,微弱却充满希望。

海未躺在绢面被窝里,把头撂在枕上。嘴里吐着热气。从短短的发际一直到耳根之间一片绯红,皮肤奇薄,简直能够透视内部的纤脆的玻璃体组织似的,浮动着青筋。口唇在昏暗的光线中也现出绯红的颜色。从嘴里吐出的气息,那声音仿佛是这位少女还不知人间苦恼的严峻性,而在嘻戏地模拟着一种苦恼唱出的歌。

长长的睫毛,还有善于闪动的纤柔的眼睑……小鸟望着这张睡颜,心里明白,今天晚上自己是睡不着了。

也许是几日未进食,海未循着香气睁开明眸,仰望着天花板。在她这样湿润的眼睛的凝视之下,尽管一切的一切都同往日并无不同,但她还是迷蒙地望着小鸟的笑颜。海未像是感到有点热,要把自己光润微红赤裸的臂垫到后脑勺去,小鸟这才为她向上理了理薄棉睡衣的领子说道:“这样会感冒的呀!”

听到熟悉的声音,海未这才从远方找回丢失的记忆,起身说道:“小鸟,你怎么在我房间里,刚才好像在浴室里一起洗澡,对你做了什么失礼的事……”浑浊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海未的双颊也一点一点微红,娇艳欲滴让小鸟食指大动。

“海未亲你饿了吧,来,我喂你吃饭!”说罢,端起碗筷,凑上前来。

海未顺从地张开口,品尝到的不只是食物的滋味,而是满口的甜蜜、幸福,化作雨露滋润着这青春洋溢的躯体。不知属故意的还是无意为之,小鸟将几粒饭粒粘在海未湿润的嘴角,然后伸出娇小诱人的舌头,舔净了那点缀玉肌的洁白,然后娇羞地望着伊人,细细品味嘴角的甘甜。

海未在这极短的动作里也只是稍稍颤动,便换上了宠溺的笑容,硬是将小鸟揽入怀中,在耳边低语:“都已经是恋人了,比起晚餐,我更想吃你……”

小鸟半推半就地伏在她的胳膊里,闭上眼睛,那美丽的神态真是无法比拟,静静地躺在被窝里感受来自恋人的体温。她那张优美的线条组成的面庞,即端庄又充满一种放纵的情调。那口唇的一角适度地向上翘着,使海未急切地想借着微光看清那迷人的微笑。海未审视在怀中那半掩在银丝里的耳朵。只见那里呈现着极其精巧的形状,泛起淡淡的红润,犹如幻梦中的小巧玲珑的珊瑚佛龛,深藏着一座小小的佛像。难道说那深邃的耳朵里是小鸟的心吗,抑或是那颗心正藏在小鸟那微张的嘴唇中,湿润闪光的皓齿里。

小鸟似乎不让海未再把自己的脸端详下去,而主动凑上前同海未吻在一起。两人似乎都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幻影,正超脱肉体静静地在半空凝视着绝美的二人。

原本清冷的房间此刻宛如百花齐放,洋溢着令人窒息的芳香气味,压抑了少女的不安,褪去了离别的苦痛,就这样一直,一直,紧紧相拥。

庭院内柔和的月光托起盛开的樱花,沐浴着朦胧的水汽,晕开银白的微红,静静地见证那爱情的华美。



流樱百世缘

第一卷 第七章

“对不起”海未终于松开了紧贴的双唇,流下了武士禁忌的泪水,“小鸟,我不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你是如何看待我的,只是我不能违背自己的内心……我好喜欢你,我只想一直和你在一起,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小鸟,真的对不起……”

虽然没有等待,没有迟疑,那一瞬海未依旧觉得是那般漫长,冰冷的雨点似乎要将微微颤抖的自己击倒。

然而之后,在雨水与泪水的遮蔽下,海未依稀看到了小鸟甜美的笑容。

从海未怀中抽出双手,轻轻环抱住那修长的脖颈,额头相贴,鼻尖相触,温暖的吐息带着樱花的香气:“海未亲,我也最喜欢你了……”

……

世界只剩下连成线的细雨,笼罩着晶莹雨幕中紧紧相拥的二人……

——————

雨水顺势滑入海未的后颈,不禁在小鸟温暖的怀抱里打了一个寒颤。

小鸟宠溺地说道:“海未亲,要不我们一起洗个热水澡吧。”

“啊?”海未楞了一下,冰冷的脸颊迅速升温随即说道“这样不太好吧……”心理却是一阵悸动,这才感觉到小鸟胸前的柔软,脸颊红的像要滴出血来。

“嘻嘻,海未亲还是老样子呢,现在我们可是恋人了,你可不能这么无情”小鸟故作生气的说到。

是啊,现在我是小鸟的恋人,恋人之间……

看向小鸟那处丰满,一股热血冲上海未脑门,松开怀抱,一把抓住小鸟的手,底气不足的说道:“说的也是,不一起洗的话会感冒的……”

——————

雾气蒸腾的浴室内,海未在屏风后不知所措地来回踱步:怎么办,怎么办,居然脑袋一热真的和小鸟进来了,现在如何是好!

“海未亲,你怎么还不进来,水温刚刚好!”小鸟的声音在湿漉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更加具有诱惑力,仿佛将海未的灵魂都就此勾走。

“就来!”海未听到那声音,怔怔地向浴池走去,如着魔一般。

一只玉足踏入热水,才稍稍清醒过来,蒙蒙雾气中看到小鸟迷人的背影,暖流经过海未的全身,这时候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闭上眼睛将身体浸入热水,略显僵硬的坐在小鸟身边。

手臂似乎触及到什么比热水更加温暖、更加柔软的东西,而这种压迫感愈来愈烈。刚入浴池不久,海未头上就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耳边突然响起那般天籁“海未亲的皮肤好好呢!”身体又是一颤,海未慢慢地睁开双眼,雾气渐散,只看见小鸟依偎在肩头,一脸期待地冲着自己微笑,只得开口道:“……啊,第一次见小鸟你散发呢,也是很好看呢……”

小鸟不满地嘟着嘴,双手抱胸。

失去了身边那份柔软,海未一下子慌了神,又见到小鸟双手托起的丰满,用细如蚊哼的声音说道:“胸部……”

“什么?”小鸟似乎没有听清,依旧是那副笑容,“海未亲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胸部,小鸟你的胸部很柔软。”海未略微提高声音说。

“啊啊,海未亲真是的,一开口就说胸部,人家都不好意思了”小鸟捧着脸颊,故作娇羞地说道,那软肉失去了手的支撑,随着小鸟的呼吸在水中起伏,可爱的粉红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刺激着海未的神经,“那么,海未亲你想摸摸看吗?”

狡黠的坏笑下,海未颤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那梦寐以求的柔软……

“嘤……”一触即那细腻的沉重,一股浪潮从海未的指尖荡漾开来,冲垮了每一根神经。那种触感似乎震撼了灵魂深处的记忆,温暖而又柔软,让海未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毫无意识地停滞在此刻,回味这幸福的感觉。直到小鸟不禁发出了一声娇喘,才条件反射地缩回手来。

“只有海未亲摸我太不公平了,我也要!”一双手探上海未精致的胸部,毫不怜悯地揉捏着那可爱的软肉,小鸟偶然抬头,海未已经还无招架之力地瘫软下来……

——————

侧厅内母亲对着方才出浴的小鸟说:“小鸟啊,阿海这几天精神很不好,刚才洗个澡还晕倒了,正好这天也下着大雨,能不能麻烦你在这里过夜,顺便陪陪她?”

小鸟自然满口答应:“放心,母上大人,我一定会‘照顾好’海未亲的。”

海未的黑暗房间里,渐渐氤氲起一股甜蜜的气息……

流樱百世缘

第一卷 第六章

“看到了那样的梦,梦见有人牵着我的手,对我微笑,但我的心不知为何一直扑通扑通地跳。睁开双眼,月亮还是与往常一样,明明是那么美好的梦,却让人心痛,我不会流泪,因为我一点也不会寂寞。连在梦里所见的笑容,也被冻结了,我不会流泪,因为我是个冷漠的人,无论在怎么寂寞,再怎么眷恋,我也不会流泪。

当我对梦中人微笑的时候,她却消失不见了,残留在心里的这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高兴?悲伤?寂寞?有谁能告诉我吗?

连在梦里感受到的温暖,也都被冻结了。连祈求梦境成真的心灵,也都被冻结了。有谁能听我说吗,难道我也是孤单一人吗?有谁能陪在我身边吗,有谁能给予我温暖吗?然后永远那样下去,将我的身心融化。”

不知多久暗无天日的生活,我似乎就此一睡不醒,就这样堕入梦境之中。

“小海,起来吃点东西吧……左山家又送东西来了,公子想亲自见见你……”母亲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轻声说道。

我翻身背着门口,无力撩起凌乱的发丝,就在那阳光也照不到的角落,有着挥散不去的阴霾,侵蚀着我的一切。

“不见!告诉他们我生病了,等他们走了我再去吃饭!”虚弱的声音雕刻出坚定不移的意志,这是我作为一位手无寸铁的武士向追兵发出最后的呐喊。

……

寂静

周围虽然始终有着春风摇动樱树叶的悦耳声调,我的世界却是如此寂静,仿佛时间都静止了,空气都凝固在父上说完婚事的那一瞬,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婚事那么抵触,就是感觉心底翻涌起一股抵触,让我浑身无力,茶饭不思。

房门又被拉开了,零落的雨声撕开了我沉寂的空间,背着身子,我不耐烦地说:“不是说不见了吗,饭我等一会会吃的!”



“海未亲!”



一声惊雷顺势冲入我的耳膜,但我依旧从那声春雷中辨别出了挚友的甜美声音,不知是在雨中的缘故或是其他,那声音带着哭腔。

我浑身都在战栗,不是因为惊雷,而是那久违的声音。

奋力支撑起虚弱的身体,我转身看到了雨幕中闪动的银翼,小鸟就站在那里,即使双手撑起了一把和纸伞,穿过我家拿到长长的回廊,和服还是湿透了,往日神气的刘海也贴在额头上一蹶不振,就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雏鸟,那般孤独无助。

“海未亲,你三天没来上学,连妈妈都没消息,我好担心……担心你……”话没说完,小鸟已经哭成了个泪人。

我丝毫没有犹豫,奋力踏出房门,紧紧抱住在雨中的小鸟,春雨还是那么冰冷,就这样打在我的脸上,当我的身体触及到那同样寒冷的躯体时,一股电流从脊椎升腾起,仿佛与天空的闪电交汇,将我击穿。

随后的惊雷惊起了我怀中啜泣的小鸟,这么说我还是第一次离小鸟这么近,望着雨幕中朦胧的泪眼,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甚至能感受到她轻柔的鼻息。但此刻,我的内心是如此明净,甚至感受到了自己那坚毅的眼神。

“你瘦了。”小鸟良久后轻声低喃。

我伸手捂住了小鸟欲言又止的嘴,低头探向怀中少女的耳朵,低吟:

“对不起。”

……

又是一道闪电,将天空都照得亮如白昼,透过我沾满雨珠的睫毛,我看见了怀中伊人闪烁着群星的明眸,和那被我占有的温软的双唇。

流樱百世缘

第一卷 第五章

“呐,海未亲你知道吗,我有喜欢的人了……”

赏花会结束后两三天,学堂又恢复了课程。海未兴致勃勃地提早赶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表演洗去了二人的尴尬,今天便要向小鸟讨要一点赞扬,算是辛苦表演为数不多的收获。

而刚步入房门,便听到小鸟偏着头,眼神迷离地望着庭院,好似向自己倾吐的肺腑之言。

海未眼中的光芒顷刻间黯淡下去,强挤出一副极不自然的笑脸,接着话题:“哦?是吗?”脑海里快速闪过前日里一张张所谓英俊的面孔。

小鸟缓缓转过头,却没有直视海未的双眼,以至于无法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什么,“他很优秀,家庭环境也很好,不知道他会怎么回复我的心意。”

“你这么优秀,谁能娶你真是他的福气。”海未机械地说出了安慰的话,每说一个字,心里都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原本平缓的语气也变得飘忽起来。

而小鸟好像没有注意到旁人的忧郁,一扫先前的低沉,眼中闪烁着兴奋,握住海未的手:“真的吗?”

海未依然保持的僵硬的微笑,扬起的嘴角抑制不住抽搐,声音也在微微颤抖:“小鸟,看你之前那般深沉,想必是很喜欢他吧…”每个字都浸透着莫名的愁苦,一字一句的从少女口中吐出。

随后小鸟兴高采烈的倾诉都被海未阻隔在外:

为什么小鸟追求自己的幸福,我的心会这么痛?

难道我真的这么自私,担心唯一的挚友疏远自己?

——————

放学后晕晕乎乎的海未拒绝了小鸟的午茶邀请,拉着母亲就要回家,自然没有注意到小鸟失落的神态、母亲紧蹙的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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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失神的海未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异样,木讷地往房间走去。母亲伸手拉住女儿的手,示意她去正厅见父亲大人。

正厅内

正座上父亲正和一个陌生的男子相谈甚欢,海未轻轻拉开房门,小步上前恭敬地跪下行礼:“父上大人,贵安。”

“嗯,海未你先别退下,坐在旁边等一会儿,我有话要和你说。”父亲露出了少有的微笑。海未却凭直觉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祥的气息。

“园田大人,令女家教甚好,能下嫁到寒门真是蓬荜生辉啊!”黑色和服的陌生中年男子向父亲作揖道。

“左山大人言过了,小女能嫁入您这般豪门才是三生有幸啊!”

言罢,两人相视大笑。

短短几句对话确如惊雷炸醒了海未,顷刻间万千思绪涌上心头,都汇成一个声音:

“我还不能嫁人!”

就在海未瞪大眼睛愣神之际,父亲转过头说道:“海未,你也到出嫁的年纪了,我帮你物色好了合适的人选,下个月有个良辰吉日,你们尽快完婚。剑道学业什么的暂时先放一边。具体事宜你母亲和你说,先退下吧。”

也许只有那么一瞬,海未心里却真真正正燃起了抗争的火焰,张口欲言。但父亲不容置疑的眼神顷刻间就刺破了海未的决心。

在这里

父亲就是规则!

父亲的话就是真理!

父亲的行为就是正义!

海未心如死灰,贝齿紧咬着褪去血色的双唇,欠身退出了正厅。

——————

屋外

连自己都不知是如何支撑着走出房间的,只记得出来后天地一片灰暗,眼前一黑便瘫软在木走廊上。

母亲连忙扶起晕厥的海未回房间,替她换好睡觉的便服,又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被子里,才跪坐在身边,俯首叹息。

“这就是命运啊。”

流樱百世缘

第一卷 第四章

洋洋洒洒的樱花雨中,海未回旋起舞的身形撩动着春天的琴弦。“好!好!小海最近进步很大嘛”母亲在廊前拍手夸道,“眼看这樱花也开了,是时候邀请客人们来赏花了。小海你可要加紧练习,父上可是安排你届时代表我们家表演!”

海未顺从地点点头,又挥舞起扇子投身练习。

……

三日之后,樱花盛开的山上人影绰绰,不时有人引来各界名流,静谧的小山渐渐喧嚣起来。宴会在众宾客就坐后拉开了序幕。赏花既为贵族玩赏之物,免不了场面上的你斟我饮,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之间,油光满面的大臣、学士互相邀饮,摆出人畜无害的笑容相互寒暄。

海未随母亲就坐在副席,听着不远处的喧嚣,心生莫名的厌恶,又感到胃里有一股恶寒正在酝酿,坐立不安。

此刻在旁人眼里海未静若处子,自然称赞一番园田家家教甚严。无人知晓和服的宽袖内,一双玉手早已掐出了一道道红印。

母亲拍了拍海未紧绷的的肩膀,苦笑着安慰道:“好啦,再忍耐一下,等你表演完就可以退席了。”正欲开口,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从席间站起,拍了拍手说道:“各位,家有小女略懂音律,望给各位奏上一曲助助兴!”人群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向一位半抱琵琶的红发少女,正在优雅地转轴拨弦,紫色的深眸波澜不兴。正是医药世家西木野家的千金——真姬。

海未随即看向父亲,心领神会。伴着父亲的介绍微微起身,小步迈向了中间的空地。南家也不甘示弱,派出小鸟和音伴唱。

见到阔别数日的小鸟,海未脑海里浮现出不告而别时的震撼,心头微微一颤,但很快就凭借强大的意志平复了心情,紧握扇子静候音乐的到来。

……

突然,一阵急促的弹拨打破了屏息的静谧,扣人心弦的音乐从真姬的指间流淌而出。海未应声开扇,迎合着旋律起舞。与此同时小鸟天籁般的歌声融入了表演。三人从未合练,配合却这般默契。

四散的阳光透过漫天飞舞的花瓣,洒在三人身上,片片投影使得演出的空间忽明忽暗,错乱的观感让视者如入幻境。缓慢飘落的樱花在临近地面时,又被海色的气流吹上半空,与下落的粉色花瓣碰撞飞散,催生出蓝粉相间的华丽气旋。

静止的空间里,惟余华丽的舞姿,空灵的琵琶,与那渺远的歌声。观者早已被此番美景惊得鸦雀无声。

笼罩着海未的是无数道炽热的目光,其中一道琥珀色的目光的主人,正用那独有的嗓音浅吟低唱自己深藏的心意:

“流星划过的夜晚 抑制住自己的心情

呼唤着爱人的名字

花蕾版微弱的感情

却迟迟不肯消散

胸中回荡 你的声音

虽然微弱 依旧在耳

水面上的花儿 绽放樱花般的色彩

片片花瓣似春的泪滴

伤感 冬季的银装素裹

女子的心 梦中的花

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忧愁的情感

百年沉淀后

还能在一起吗

那一天那一刻

两人在相遇的那一刻

就已经知道命运的安排

在那唯一的一朵中 许下愿望

让它璀璨绽放

花瓣啊 拥抱着微风

飘零中 倒映出爱的颜色

虚幻 轮回的宿命

回想起恋爱时的模样

朝霞 水中浮现的月亮

心中满是恋爱的色彩

嘴唇 亲吻时的触感

回想起 爱情的华美

水中起伏的梦 绽放樱花般的色彩

花瓣散发 春的气息

伤感 冬季的银装素裹

女子的心 梦中的花”

……

流樱百世缘

第一卷 第三章
几天放课后,天色尚早,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学堂,小鸟轻轻拉住了正欲起身的海未,晶莹的朱唇凑上海未温软的耳垂,低声说道:“海未亲,等会儿留下陪我喝个午茶吧。”温暖的湿气,混合着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袭向海未。

坚守了几天的精神高地又有一丝撼动,却故作淡定地回答“好呀,好呀…”

小鸟注意到身边少女娇羞的神情,便对她的处境了然于胸,于是眼神迷离地朝向海未,拉住的手又用上几分力气,伴着极其魅惑的声音低吟:“当然海未亲要吃我也不是不可以……”

话音未落,海未的身子就已经在微微颤抖,显然理智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眼看就要不能自已,小鸟才满意地起身,笑道:“人家是开玩笑的啦。”

……

“小鸟真是的,还这样调戏我。”海未独自在茶室中娇嗔道,脸上虽是一副生气的神态,话语间却透露着喜悦。

“说起来,为什么在小鸟面前我会这么紧张呢?分明大家都是女孩子嘛。”莫名的情愫在这个正值碧玉年华的少女的心中缠绵,升温。而时间可能才是最好的回答。

这时,茶室的门被缓缓拉开,空气中立刻充满了香甜的气息。

“小海要好好享受一下我们家的午茶时间啊。”小鸟妈妈放下点心,意味深长地离开了。

还未来得及发问,就看见进门的小鸟略微吃力地搬着茶具,立刻沉浸其中:“小鸟真是可爱呀。”显然之前的质疑都被这身影冲淡了。

放下茶具,小鸟道:“妈妈竟然不来喝午茶,真是奇怪。”

随后两人不约而同地说道:“妈妈们感情真好啊!”

说罢,小鸟信心满满地摆弄起茶具,文火煎着茶饼,轻碾茶屑,竹具轻搅沸水,茶粉在白瓷茶碗里斟成均匀的形状……

“海未亲,让你见识一下我绝强的女子力。”

静静地看着对面忙碌的身影背对着阳光,调试茗釜,优雅的剪影笼罩在流金中熠熠生辉。时间,茶香,蒸腾的热气,沸腾的扬汤似乎都在此刻凝结,一切都静止在这恬静的小空间里。

……

“好了哦,海未亲,来尝尝我泡的茶。”

茶碗刚端起,淡雅的香气萦绕在海未身边,正欲入口,小鸟的手扶住碗口:

“当心烫。”

未饮热茶,心里便涌起一股热流。

“海未亲先来尝尝点心吧,这可是那家老字号的点心哦!”小鸟说着打开了点心奁。

海未看着诱人的点心,心情更加愉悦,自言自语:“选哪一个好呢?”最后,选定了一个素色的大福,津津有味地品尝,再饮一口热茶,全身的毛孔似乎都舒张开,初春的寒气驱散殆尽,身心都孕育着勃勃的生气。

小鸟家自在的感觉让海未沉浸其中,早晚在家里修行的压抑也一扫而空。静下心来,才发觉小鸟一直静静地坐在对面微笑着看着自己,于是心虚问道:“小鸟不吃吗?”

“海未亲真是的,现在才注意到人家,吃起好吃的都忘了我……”小鸟说着,抛来幽怨的眼神。海未心头一紧,坐立不安,赶忙问道:“那小鸟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拿。”说罢想起之前发生的事,热茶驱散的寒气又爬上后背。

小鸟一脸奸计得逞的笑道:“我开动啦。”随即起身握住海未的玉手,张开两瓣香唇,微微含住海未捻过大福的手指,柔软的舌头肆意搅动着同样细腻的玉指,一番玩弄后才恋恋不舍地吐出,牵起了一条晶莹的丝线,在夕阳下剔透着诱人的光芒。

……

空气凝结一般的沉默后,满脸通红的海未连忙收回手,起身道别,匆匆忙忙地跑出茶室,拉着母亲就要离开,自然引来连声抱怨。

茶室里,小鸟舔了舔嘴唇,回味着刚才的情景,意犹未尽地自语道:“海未亲真好吃啊。”

与此同时,海未不由自主地将手指伸入空中,无意识地品味着方才少女的甘甜……

流樱百世缘

第一卷 第二章

只见少女齐腰的银色长发在头上盘成了复杂的发髻,淡绿的和服勾勒出傲人的身材,仙女般的面容更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海未不禁看得痴迷起来。

而少女也发现了母亲身后的海未,舒展着有如春阳的微笑,伸出了手:“你好,我叫南小鸟,叫我小鸟就行了,你呢?”琥珀色的的双眼扑闪着诚挚的光芒。

一串莺歌软语般的询问硬是将她从出神中拉了回来。

“贵安,我叫园田海未,请多指教。”海未还以真挚的微笑,心中默念了几遍小鸟的名字。

不等母亲们开始叙旧,小鸟便迫不及待地拉着海未的手走进学堂,双手接触的瞬间,海未感到仿佛一股电流从指尖一直流入心脏的最深处,手心传来的温暖与柔若无骨的触感让脸上泛起一阵红晕。

从小甚至没有接触过母亲外的其他女性。一见面便如此亲昵的小鸟让海未大为羞涩,不经意间默默低下了头,只露出脖颈一抹好看的粉红色。

一路耳边只有小鸟的燕语呢哝,向自己介绍着学堂的身世。虽然思绪飘忽,还是接收到不少新鲜的消息,小鸟家祖辈均为遣唐使,西渡前往大唐学习。也正是如此,至小鸟这一代,已经积累下了相当的财富与书籍。看到墙上挂着的大唐诗画,海未暗暗称奇。

见小鸟身世与自己如此相似,海未对面前的少女更增添了几分亲近与好感,不再如此拘谨,夸赞起开始便萦绕在耳边的声音:“小鸟,你的声音很好听呢。”小鸟愣了一瞬,温柔的笑容透露出一丝狡黠,随即回答道:“海未亲的声音才好听呢,这么成熟性感。”

“海未亲”三个字在脑中碰撞回旋,海未双颊顷刻间便似饮酒一般通红,一半是对如此亲密的称呼感到害羞,一半是为小鸟这般亲近自己感到高兴,恍惚间两人靠近了不少,空气中氤氲着幸福的气息。

待两人比肩跪坐,学室的门也被缓缓拉开,不出所料来者正是小鸟的母亲,脸上兴奋的红晕似乎还未褪去,眼神还透露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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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堂上,陌生却亲切的汉字勾起了少女浓厚的兴趣,课程是那么充实短暂,加上两人本就冰雪聪明,第一天学习便已将文字融会贯通。

日暮西山,海未和母亲向南小鸟家告别。可谓是“相见时难别亦难”。直至夜幕降临,海未才强行拉着母亲赶回宅邸。

到家拜见过父亲,梳洗完毕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没有遵从母亲的叮嘱:从今天开始学习日本舞,而是早早地钻入被子,呼吸着新制榻榻米独特的草木香气,回忆着一天内发生的种种。海未用被子埋住口鼻,无所事事地望着头顶木梁的痕迹,似乎是小鸟的剪影,翻身望向和纸窗,池塘倒映出的粼粼月光又是小鸟的笑颜。甚至眼睛一闭,满脑子尽是银发少女的音容笑貌,好不容易逼着自己入睡,却又自言自语道:“小鸟也太大胆了吧,一见面就牵手……”回味着两人之间短暂而美好的的接触,笑容又不自觉地爬上海未的睡颜。

伴着初春草间昆虫的交响曲,渐渐沉入睡眠。

无言的银莲悄悄地在少女的梦境里播下了爱的种子。

流樱百世缘

第一卷 第一章

平安年代

细雨萧萧,绵长柔软,轻拂在含苞待放的樱花上,滋润着带来幸福的花神。雨幕中的长廊,跪坐着一位身着海蓝和服的少女,褐色的双眸恰若园中深潭,在雨中浮动出阵阵涟漪,如此深邃,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一丝迷惘。

“小海,快去见父上,明天起你就可以去学堂读书,不必一直在家里练习剑道了。”仓促而柔和的话语,伴着一只手,轻轻拭去海未发丝间的雨珠,手的主人是一位成熟美丽的女子,同样披着齐腰的海色长发,便是母亲。

关于此事,这位即将成年的少女也有所耳闻,天皇凭借父亲一众武士的力量平定了叛乱,实施了改革,女子便从此可以接受教育。

自海未出生就追随天皇左右的父亲,在平叛中立下赫赫战功,衣锦还乡,带领园田家搬至京都的这座大宅。精致的水榭亭台、点缀初春的樱花象征着一个家族的兴起。

待母亲吩咐完,海未立即起身去见父亲。正屋内,跪坐着一位英武的男子,叮嘱了几句,便让退出房间。

自幼便和母亲同住,海未见过的男性屈指可数,更别提搭过话的了,以致于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和父亲相处。转念想到幸亏可以去学堂上课,没必要每天见到父亲,不觉松了口气。

“要是世界上都是女孩子该多好啊!”海未在心中呐喊道,严格的家规迫使她将希冀与不安深埋在心底。

翌日,海未起得很早,虽然昨晚被兴奋与憧憬折磨了一夜,父亲定下的早课还是不能违反。梳洗整理之后,向父母道过日安。踏入新家的道场,呼吸着沁人心脾的松木香气,换上轻便的剑道服。

自幼练习剑道、弓道的海未,身材在同龄人中绝对称得上佼佼者。深居简出使肌肤更加白皙,蕴含着少女青春的光泽。宽松的裙裤遮掩不住修长的双腿,一双隐隐约约的玉足让人垂涎不已。玉葱般的纤指轻拉腰带,缚紧柳腰,却突出了胸前少女特有的青涩,显得十分匀称可爱。

撩起拢在衣领中的长发,盘成一个简单清爽的发髻,一位英姿飒爽的少女便立然眼前,一举一动又散发出大家闺秀的温婉雅致。

接着便是剑道的练习。

“面!身体!……”屋内回荡着有力的呐喊与竹刀的破空声。也只有此时,自己才能自由地将抑郁的情绪倾吐出来。

已然上午过去一半,海未擦洗去身上的香汗,换上了轻便的淡蓝色和服。最后问候父亲,在母亲的陪同下离开了宅邸。

渐渐离开幽静的宅邸,心头依旧萦绕着不安,学府真的都是女孩子吗?我从来没有和陌生人交谈过,她们会接受我吗?眉头不禁微蹙,母亲望见海未紧张的神情,一切便了然于胸,默默无言,只是轻轻握上了海未的手。

微微一怔,便就势靠近了母亲。

母亲的手在常年持剑,搭弓的情况下依然那么柔软,嗅着母亲身上淡淡的樱花香气,躁动的心也随之平静下来。

初春的暖阳洒在一路无话的母女身上,碧空之下,两人背影是如此静谧。

……

不久,便临近学堂,门前一位和母亲年龄气质相仿的女子亭亭玉立,遥见两人走来,竟放下矜持的身段,惊喜地挥手迎来。见母亲眼中露出少见的欣喜,只得放手。快步与女子紧紧相拥,相顾无言,涕泪横流。

海未依稀记得自己年幼时,母亲常邀一名女子来家中做客,偶尔还带着一个女儿。但由于战乱,园田家几经搬迁,联系在几年前就中断了。

无法理解他乡遇故知之欣喜,海未移开注意环视四周,忽见门内少女的背影,而那名少女似乎也被门外的动静惊动,有道是“暮然回首,望尽灯火阑珊。惊鸿一瞥,缘结余生红尘。”

便是这回眸,牵起了两人命运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