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山若手

仁义礼智信

流樱百世缘

第一卷 第九章
随着清晨的第一声鸟鸣破开了厚积的灰暗云层,接近暮春的暖阳一不带一丝寒意,透过云间些许间隙大方地倾洒在雨后的润泽的大地。蒸腾的水汽在星点光束的照耀下,折射出迷人的色彩,那朦胧的水汽与模糊的光晕竟将庭院装点得有如能乐的舞台一般华丽。

尚且安静的园田府邸的槐树下,海未丝毫没有大病初愈的小心翼翼,热心地和小鸟临摹着古老的日本字帖,那是藤原忠通创造的法性寺派书体。海未先行临摹源重之的一首:“阵阵狂风猛,掀潮击岸岩;我心如浪碎,思念永无边。”小鸟接着在旁边写上了大中臣能宣的一首:“卫士燃篝火,夜明昼敛光;我心如火织,思念尽彷徨。”一眼望去海未又细又硬的笔道却蕴含着男子汉般的跃动感,恰恰同小鸟那流畅优雅的风格形成了绝妙的对照。

小鸟看着两人挥毫之作,娇嗔道:“为什么尽写一些伤感的辞。”言毕,勇气十足地将蘸满墨汁的笔锋往那绘有小松枝和点缀着金箔粉的卷轴落下去。海未宠溺地随声附和:“小鸟还不是这样……”

话音未落,便被小鸟的姿态夺去心智:小鸟蓄着又密又长的银发,当她弓着身子书写卷轴时,由于非常认真,竟连长长的银发从肩头滑落到前面来,也还不介意,只顾用纤细小巧的手指紧紧地握住笔管,她那全神贯注的可爱侧脸,紧紧地咬住下唇、闪着智慧之光的玲珑皓齿,还有那轮廓清晰的鼻梁等等,都从头发的缝隙中间透露出来,海未百看不厌。

此外,还有那似乎蕴含着一些伤感气息的浓暗墨香,笔走纸面墨汁干涩时造成的风吹竹叶般的声响,砚海和砚路等幽暗的深邃,还有那墨波不兴从汀渚陡然陷入目不能睹的墨海和那漆黑的积淀,再就是墨上金箔剥落下来洒向纸面,宛若月影的飞光闪烁在永恒的夜海之中……

海未再也难以按耐心中的火热,一把揽住小鸟的纤腰,然而,一股股肌肤的热风却从那腋下开口处和袖口里谨慎地浮漾出来,轻柔地抚摸着海未的脸颊。小鸟轻笑着松开紧握的笔管。

于是海未一只手松开了小鸟的后背,用力捏住她的下巴。那下巴宛若一个象牙棋子被海未攥在手中。美丽的鼻翼闪着泪光,在轻盈地起伏着。此刻海未就能够热烈地吻她了。

倏然,小鸟的内心酷似一个火炉打开了炉门,火势熊熊。一股奇妙的火焰腾空而起。她的双手灵活起来,按住了海未的脸颊,紧紧贴住海未的嘴唇不松开了。湿漉漉的嘴唇左右摇动着,仿佛是在浮漾着方才挥毫的余波,海未的嘴唇则沉醉在那绝妙的濡润之中。这样,这个封闭得严严实实的世界,便像一块方糖放到红茶里去,开始了,无限甘美的融化……

小鸟突兀的声音扰乱了甜美的四溢:“海未亲,不知道我们的命运会如何呢……”

海未仍旧沉浸在方才的甘美之中,闭眼道:“所有事物都根据因缘果的生息,叫作缘起。佛教中因陀罗的网就是缘起,现世上凡是有生命的物体,都挂在网上存在。且说,《唯识三十颂》缘起在唯识教义采用了赖耶缘起说。这个识正是有情的总报之果体。正如书中写道:永恒转换如激流……”这番言论恰似迂阔的议论,宛若天心的月亮照射水池一样,从多么遥远的地方,又多么周密地映照出了两人的命运。

直至小鸟开始啜泣,海未才发觉气氛的凝重,一边抱紧怀中伊人,一边四下张望,这才发觉背后廊檐下驻足的炽热的几道目光

那是,园田家族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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